“你有想见的人吗?
有。
那有想见,却再也没有见过的人吗?
有。”
朋友想见的人,是曾深爱过的人。
他们已经分手。
5·12地震那年,他们在一起度过。
那时两人还在念书,朋友说:
我挂了电话,就从7楼往下冲。
然后就看到他满头大汗在那等着我。
还有一次,是在睡梦中,被他一把拉起来,当时迷迷糊糊的,还以为他在做噩梦。
下一秒才反应过来是地震了。
被他护在怀里,躲在厕所的角落里。
那种感动真的没有办法形容。
他并不是一个多温柔的人,但那两个瞬间,让我坚信他是爱我的。
当时就决定,这辈子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离开他。
可后来的他们,却和那些俗套的故事并没有什么区别。
毕业后各奔东西,一个留在老家,一个去了北京。
一个当了老师,一个自己创业。
男生的妈妈嫌朋友性格不够大气,朋友的妈妈嫌男生工作不够稳定。
异地本来就很多不确定,家人又纷纷扰扰地参与进来。
一次次的吵架和冷战,当耐心渐渐被消磨掉,关于未来,似乎也再也没有了当初的笃定。
他们原本把婚礼的日期定在1月18日,那一天是他们很期待的日子,后来却成了分手的日子。
很难过,也很感慨。
不止是因为朋友,也是因为前两天在热搜上看到的那段视频。
视频的主人公是一对夫妻。
地震发生的那一瞬,他们本来要出门,丈夫先走到了门口。
生死攸关的时刻,谁都难以保持镇定。
他也一样,一度吓到声音尖锐,但下一秒做出来的动作是,一把将怀孕21周的妻子捞进了怀里:
“我老婆是绵阳的,经历过汶川地震。
本来想一块儿跑,但我老婆特别害怕。
我就靠着门,在那撸我老婆的背……”
一切归于平静的时候,我看到他轻轻吻了一下妻子的唇,心里没来由地一软。
再去翻底下的评论,才知道大家的感受原来都如出一辙:
这一吻胜过我今年看过的所有电影。
电视剧中那么多生死与共的情感感人,却远远没有亲眼见到这一刻两人不顾生死地驻足拥抱来得震撼。
我也想做不被放弃的那一个,想做永远有人牵挂的那一个……
说实话,不感动是假的。
但感动之外,也有许多感慨,那时满脑子都是朋友的故事,把视频发过去,两人在微信上断断续续聊了一整晚。
朋友最初还能保持淡定,到后面渐渐情绪失控。
说关于那个男生,其实自己还有很多的遗憾。
也说就算最后不能走到一起,也谢谢他来过自己的青春,谢谢他曾经对自己那么好。
《飞女正传》里有一句话:
也许生于世上无重要作为,仍有生死之交可超越一切。
我不知道这件事之后,朋友会不会想要找回曾经错失的那个男孩。
告诉他,分开的765天,一直在想他,也依然爱他。
但我知道,有个老人,一直在试图找回他走丢的爱人。
他叫王玉明,陇南市徽县人。
2019年12月10日晚,他来到央视《等着我》现场——讲述了自己与老伴相识相知相爱的故事,和他走遍全国各地寻找老伴的艰辛之路。
回忆往昔,和他一起泣不成声的,是节目之外,千千万万的观众。
他是一个没有享受过太多疼爱的人,幼年丧父,17岁的那年,母亲也不幸离世。
于是他参军入伍,成为了总后勤部汽车单位的一名战士。
在部队里,他认识了老伴阎宝霞,因为闫宝霞的姐姐也是一位军人。
据王玉明的回忆,故事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部队发的绒衣我穿烂了,她就偷偷把她姐攒下的几十双手套拆了给我打了一件厚厚的线衣。我穿上以后觉得心里暖和和的,那时候我就知道她将来就是我的未婚妻。”
这一年,是1969年,王玉明22岁,阎宝霞17岁。
司务长给这两位情投意合的年轻人准备了一场简单的婚礼,战士们给他们凑了十几块钱,买了2个脸盆、4条毛巾、2面镜子、一脸盆水果糖。
就这样,他们正式结婚了,哪里有闫宝霞,哪里就是王玉明的家。
但新婚燕尔的日子没有持续太长,反倒是分别来得更快。
1970年8月,王玉明突然接到部队通知,要到前线打仗。
见不到面的日子,只能靠一封封的书信寄托思念:
亲爱的宝霞,你好,
这些日子你想我吗?
我很想你,
但是为了革命工作,
我们不能在一起。
我们互相之间远隔千山万水,
但我们的心是连在一起的。
对身处两地的恋人来说,这不是一份期许,更是一份承诺,他俩都不曾退缩。
1971年,闫宝霞带着自己亲手缝制的鞋子,独自跑到前线探望丈夫,只为了告诉他:“你一定要小心,我会为你守住这个家。”
1973年,王玉明从前线退下返乡。
1976年,王玉明从工作地回到河北。
这一年,他们一起经历了唐山大地震。
已经逃出屋子的阎宝霞,在山摇地动的时刻,又折回来,摇醒了熟睡中的王玉明。为了救他,闫宝霞的腿部被钉子划伤,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疤。
那是一个女人守护丈夫的痕迹,王玉明曾发誓不再让她为自己受苦,但他低估了日子的艰难,也低估了妻子的坚韧。
1982年,他因为受伤不能工作,阎宝霞一声不响,开始卖冰棍贴补家用。
赚来的钱,当然大部分已花掉,但还有两块钱,却被王玉明小心翼翼珍藏至今,就为了提醒孩子们:你们的妈妈,曾为这个家付出一切……
2008年,他们搬进新房,孩子们也都长大成人。
原以为一切都会变得更好,但造化总是捉弄善良的人,阎宝霞患上阿尔茨海默病,记不住的事儿,变得越来越多。
王玉明有过各种各样的设想,担心自己会走得更早,担心她一个人过得不好,省吃俭用给她买了保险,但还是没能躲过那次意外——
“当时我正在卫生间洗脚,老伴没看见我,就出去找我去了……”
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
这一天,是2018年1月25号。
到现在,23个月过去了,年关将至,又到了一家人团圆的日子。
但王玉明没能等来团圆。
警察曾展开过地毯式的搜寻,可不见闫宝霞的踪影。
他独自走了6000公里路,贴了20000张寻人启事,可没有一丝一毫的消息……
老人的儿子王军锋说:
“他没有心思过年。
去年三十晚上回了一趟老家,大年初一就开始找了。”
今年也会一样。
王玉明说:
“只要我有一口气,我非要找到她。
找不到,我就是死也要死在路上。”
每次出门,他都会带上200张寻人启事,20管胶水,一床薄被子和几个馍馍。
一路走一路打听,从天亮走到天黑,日子一天比一天过得马虎。
洗脸,就用路旁的积水。
饿了,就啃几口干馍;
困了,就把塑料布和被褥往地上一铺。
他不敢睡旅店,害怕错过任何一个流浪的人,害怕其中就有他走失的妻子......
有些路已经走过了不下10次,鞋已经磨坏了6双,寻人启事由于粘贴时间过久,周边也布满了蛛网和灰尘。
他不忍心看,一张一张撕下来,小心翼翼地存留,因为舍不得扔掉任何一张有老伴照片的纸张。
他说要带她回家。
于是不管看没看到希望,还是一遍一遍不知疲倦地允诺与重复:
“要是有人发现你,我把房卖了,也要感谢他!
没有你,我要房干啥,没有你,我要房干啥……”
这个经历过战争,经历过地震,穷过,苦过,隐忍了一辈子的老人,回忆往昔,不会为任何事诉苦,但想到和老伴有关的种种就会忍不住流泪:
“每当我吃饭的时候,我想她现在吃的啥。”
“晚上我到外边睡,我还有被子。她,谁给她盖被子,到哪儿睡啊?”
“她一辈子跟着我,遭了那么大的罪,我咋能放弃她呢?”
今年的5月1号,是他们结婚的第50个年头。
王玉明还在路上,他要找到闫宝霞,他想和她团聚在下一个年头。
前半生闫宝霞没有对他说过放弃,后半生他也不会对闫宝霞说放弃。
所以他来到了《等着我》的节目现场。
《等着我》有扇“希望之门”,它曾帮助很多故事的讲述人,与爱人、亲人、朋友、战友重逢。
遗憾的是,当属于王玉明的那扇“希望之门”打开,里面却没有老伴闫宝霞的身影。
那个为他生儿育女,陪他经历风风雨雨的人,依然没有回家……
老人当场泣不成声,哭得像个孩子。
很多人说,看完他们的故事,会想到那句诗:
从前车马,邮件都很慢,一生只够爱一人。
是啊!一生只爱一个人的感情,走到现在,希望扑空。
难过的不仅是故事中的老人,也是故事外的我们。
尽管如此,我们仍然有理由相信,两个年过古稀的老人走过岁月,终会重逢。
就像王玉明在信中对老伴说过的那样:
你走到光明处,有好心人报个信,你的男人王玉明接你回家。
阎宝霞,回家吧。
你的男人王玉明,来接你了!
愿两位老人能早日团聚,也愿世间相爱之人,都不再分开。
别让爱成空,别让遗憾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