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映霞晚年说,如果没有前夫郁达夫,也许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如果没有后夫钟贤道,她的后半也许漂泊不定。这话对孙荃来说同样适合。如果没有郁达夫,也许没人知道她的名字。只是,她是个从旧时代走过来也停留在旧时代的人,她没能像王映霞那样潇洒地挥挥手告别郁达夫,还有达官显贵安排一场盛大婚礼来迎娶她。
孙荃从嫁给郁达夫那天起就没想离开郁家,她住在郁家的小楼里,直到去世。她守着郁达夫留给她的儿女和有形无形的资产,盼着他归来,盼着与她葬在一起。她与郁达夫虽说是包办婚姻,他俩是爱过彼此灵魂的,只是郁达夫的风流本性让他在一个又一个女人的肉体间辗转,得意时将她抛在身后,失意时又想归来。
孙荃的照片不多,从仅有的几张照片中我们能看到一个传统而贤惠的女人,抱着孩子静静地坐着椅子上,在她的身边站着自己的丈夫郁达夫。其实孙荃的一生都很不幸,她的幸福很短很短。
孙荃,原名兰坡,小字潜缇,大青乡人,孙荃的家境很不错,父亲孝贞先生曾经寒窗苦读十年,奈何时运不济,未取得任何功名,连个秀才都没有捞到,屡进考场,屡战屡败,孝贞先生明白自己的一生是与功名无缘了,孝贞先生抛开了功名利禄,固守田园,重振家业。
孝贞先生考场不利,经营产业却非常的顺利,这也算是老天对他的一种补偿吧,孙家经营毛竹生意,创办了造纸厂,收入可观,再加上祖上遗留下来的百亩良田,家境之富裕,资产之雄厚,地位之显赫,在方圆数十里内都是数得着的。因为父亲是个读书人的缘故,孙兰坡幼年时便入私塾,熟读诗文,聪慧善学,深得塾师的赏识。
孙家虽是个一个诗书世家,也是一个非常传统的家庭,孙兰坡依照当时的风俗,自幼缠足,这是她一生的不幸,转眼之间,孙兰坡己过了?及之年,毋滥置疑,像孙兰坡这样有地位有家产,而且又品性端正,才华出众的少女,自然引来了众多上门求亲的人,但是孙孝贞是不愿意将自己女儿的终身轻易许人的,所以数年过去了,孙小姐依然待字闺中。
好事终于来了,一个远房亲戚在孙家与孙老先生在闲聊中提到了一个青年才俊,这个人就是郁达夫,而当时的孙兰坡庆幸自己能与大才子郁达夫结为夫妻,她一心想着比翼双飞,共结连理,所以很高兴的就答应了下来。
都说婚姻要门当户对,孙荃跟郁达夫的婚姻算不上很门当户对。孙荃的家境比郁达夫家好得多。郁家祖上行医,小有资产,但是,郁达夫的爷爷和父亲都去世得早,郁达夫的奶奶和母亲靠着摆小摊和借贷典当,拉扯着郁达夫兄弟三人。两位老少寡妇的坚韧让郁家兄弟成为赫赫有名的人才,也让郁家在儿子们成名之前更加穷困。
孙荃跟郁达夫结婚是1920年,孙荃二十岁,在那个年代算大龄女青年了,跟孙荃心止如水等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同,郁达夫情窦开得特别早,从进入青春期他就对异性表现出特别的渴慕。在日本留学期间谈了一场又一场注定没有结果恋爱,搞得自己更加苦闷。
郁达夫第一次见到孙荃,孙荃相貌清秀,身材瘦小,裹着小脚,一看是宜室宜家的贤妻良母,只是跟他心中浪漫情人的形象相去甚远,他有些失望。待到他跟孙荃说起话来,发现孙荃颇有见识,谈吐文雅,又有一种相逢知己的感觉,对孙荃来说,有个才华横溢又能够赏识她的未婚夫,她心里满满的幸福。不久后,孙荃得了疟疾,脸上毫无血色,心中愈加烦闷的郁达夫跟着妻子回了孙家大院,只是孙荃的疟疾未愈,郁达夫又染上疟疾。这好像预示着,他俩的婚姻会一波三折。
后来的郁达夫去了日本,还和日本姑娘旧情复燃,甚至还将孙荃新婚夜送给他的钻石戒指当了换钱来养活情人。回国后,郁达夫身边也从来不缺女人,在安庆有海棠相伴,在北京有银娣做女友,去了广州又遇到了白薇等等。
尽管郁达夫这些事,孙荃都知道,但她始终相信丈夫玩够了就会回归家庭的,抱着这种心态守着郁家,等待丈夫的归来。可是孙荃没想到自己在生完两人的第三个孩子时,郁达夫向自己提出了离婚,不顾世俗、不顾做父亲应该担起的责任,坚决和比自己小12岁的王映霞在一起。
1927年6月5日,郁达夫离婚,抱得美人归,就在他们在上海开心的订婚的时候,孙荃正在北平生产他们最小的孩子。孙荃的一生是悲哀的,那个年代的女人都很悲哀,他们为丈夫生儿育女,却得不到丈夫的关爱与照顾,有的只有嫌弃和抛弃。
就这样,郁达夫在外和王映霞过着神仙眷侣的生活,每月开销都要两百块,而孙荃却独自带着三个孩子在老家生活,每个月只能收到丈夫寄来的一点点赡养费,清贫而窘迫。可即便是这样,孙荃也坚持保留夫人头衔,孙荃无论法律上还是世俗上,都是郁达夫之妻。
渐渐的,孙奎对郁达夫不再怨恨,听到郁达夫跟王映霞分手的消息,她热切盼着郁达夫归来。然而郁达夫那颗漂泊的心还没有安静下来的念头。日本宣布投降后不久,郁达夫在被日本宪兵骗出去杀害。在民国弃妇之中,孙荃是很特别的一个,她没有像张幼仪那样接受新文化的洗礼,也不像朱安那样无才无貌,始终没有获得丈夫的爱恋。她跟郁达夫彼此爱过,欣赏过,她用漫长的一生等待郁达夫归来,这不仅仅是受三从四德思想的影响,还有她对郁达夫才华的仰慕,以及郁达夫赏识她的才华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