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经济学院副院长 罗立彬
2003年的非典并没有使中国在2003年的经济增长率出现一个“低谷”,且对宏观经济增长影响不大。这是因为疫情在较短时间内得到了控制,对资本、土地等生产要素的数量以及生产要素使用效率没有本质上的影响,唯一有可能受到影响的是疫情发生期间的劳动小时数,也在疫情结束之后得到弥补。总的来说,非典没有对我国宏观经济增长带来显著影响。
近期的新冠肺炎在目前看来,如何及何时才能基本控制住,目前并不清楚。在笔者看来,疫情期间需着重关注以下几个问题。
第一,应当在较短时间内寻找到“疫情防控”和“经济建设”之间的权衡。
疫情对于经济的影响主要取决于其严重程度和持续时间,因此“时间”可能是最重要的决定因素,这将直接决定疫情对经济的影响是一个“短期问题”还是“长期问题”。如果疫情在短期内可以好转,并且经济运转大部分很快随之恢复正常,那么疫情对资本、土地以及生产效率的影响都可以忽略不计,唯一可能受到影响的劳动时间投入也有可能在疫情结束之后弥补回来;但是如果疫情持续严重,时间拖长,那一方面可能导致现有企业退出产业,导致资本水平下降,另一方面也影响到人们预期,进而影响到潜在新增投资的出现。从全球范围看,时间越长,全球价值链对于中国的依赖程度越会减弱,需求弹性越大,有可能全球价值链绕过中国——虽然这种现象很难出现,但是疫情导致全球价值链成本提高,会导致经济增长放缓同时价格上升。
总之,时间是决定疫情对中国经济乃至全球经济影响大小的最关键因素。应当在比较短的时间内寻找到“疫情防控”和“经济建设”之间的权衡。从非典防控的经验看,应该在今年2月底3月初之前实现较大范围内复工生产,以防止疫情对经济的影响从短期冲击演变为长期影响。
第二,疫情开始于春节前后,对不同行业的影响比重不同。
(1)对于高度依赖春节时间窗口的经济活动影响很大。尤其是既需要地理空间集聚又需要花费闲暇时间的体验类生活服务业,如餐饮、旅游、影院电影、线下休闲娱乐等,以及帮助人们进行地理空间集聚的交通运输业。虽然春节假期只有短短7到8天时间,但是对于旅游和线下电影等经济活动来讲,却是需求爆发式出现的最重要时间窗口。2019年旅游业收入为6.5万亿元,春节期间为5139亿元,占比7.9%;2019年春节档期电影票房58.4亿元,占全年的9.1%以上。这种对于受到闲暇时间约束较大的体验类活动,失去了春节的一个时间窗口,再补回来应该比较难。2003年非典疫情过程中并没有春节这样的重要时间窗口,期间的公共假期基本就是五一劳动节,而五一劳动节和春节相比相差很大,比如2019年五一旅游收入是1170亿元,只有春节的23%;电影票房是15亿,也大约是四分之一。
对此,当前已出台了一系列税收财政政策以帮助这些企业度过特殊时期。不过,如果疫情继续延长,为减少其大量的经济损失进而避免倒闭的可能性,除必要的税收财政等政策支持之外,最切实际的应该是组织或引导相关单位和个人减免疫情期间租户需要支付的租金。当前,包括万达广场在内的多家商业地产公司提出给租户免除房租,也有多个城市房产联盟提议减免企业房租租金;不少房东与租房者达成减租、免租、缓租的安排。
(2)由于春节期间制造业工厂本来就要停工过节,所以疫情发生最开始并未对制造业生产产生太大影响;但是随着春节结束,疫情对制造业复产的影响逐渐开始显露了。下图是浙江省企业复工电力指数,该指数是复工企业数比重和复工企业用电量占前一年四季度日均用电量比重的算数平均数,对比2020年农历正月十六和2019年同期相比的企业复工指数,可见今年和去年同期相比,复工情况低不少,其中工业的复工指数最低,只有14.14,而去年同期则为70.97。在此情况下,从顶层设计来说,应及时出台更多行之有效、简单易落地执行的政策;从企业自身来说,应探索线上进行业务对接的可能,停工不停业务。
图1:浙江省企业复工电力指数
第三,互联网为“抗疫”带来诸多机遇。
非典发生时期的2003年,中国宽带用户数只有1000万,人均周上网时间只有13.4小时;但是2019年6月,中国网民数量已经达到8.47亿,已经是2003年的84.7倍,人均周上网时间27.9小时,是2003年的2倍多;整体上说,新冠肺炎疫情时期的全中国国民上网总时长是非典疫情时期的接近170倍。非典发生的2003年,中国的互联网经济刚刚开始,但是17年后的今天,中国已经成为全球领先的互联网大国,互联网深度渗透到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
首先,疫情当下,“地理空间集聚”难以实现,故而地理空间集聚中所需要的土地,以及帮助人们实现地理空间集聚的交通运输业都受到较大创伤。这其中,商场、电影院、超市、餐厅等损失巨大。但与此同时,“网络空间集聚”为很多“线上”服务的发展提供了机会,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疫情影响的程度。比如电影《囧妈》和《肥龙过江》从线下影院放映转为线上网站放映,其中《囧妈》制片方获得6亿人民币以上的收入,这对制片方来说相当于18亿元的影院票房,所以疫情对这部影片制片方造成的损失很小;一些影院开始将爆米花制作原料的存货以及其他食品存货通过线上微店销售;线下餐馆开始主要线上接外卖订单,有的也开始卖蔬菜,也有的开展“直播+外卖”的销售模式;一些线下娱乐场所探索开展“云蹦迪”业务。
其次,灵活用工模式出现创新。疫情当下,线下企业工作机会突然变少,线上企业工作机会突然增多,这促使线上企业和线下企业之间出现员工的短期借调现象。如2020年2月3日,盒马生鲜发布公告,宣布吸收其他餐饮业待岗人员。人手短缺的盒马生鲜与云海肴、西贝、探鱼、青年餐厅等餐饮品牌达到合作,短期入职员工超过1800人。
此外,“突如其来”的疫情有可能对人们的线上服务需求偏好产生影响,从而为一些新兴产业带来机遇。比如在疫情的影响之下,人们对于远程办公、在线医疗、在线教育、在线视频等等线上服务的需求偏好迅速提升。疫情让线下转线上的“转换”和“学习”的机会成本下降,如果可以促成某种消费习惯,则有可能为相关产业带来发展新机遇。
第四,疫情的影响已经超出了中国本身。
2003年,中国GDP占全球比重是4%,现在则是16%。2018年,中国制造业增加值占世界的份额达到28%以上,接近美、日、德三国的总和。数百种工业品产量位居全球首位,是全世界唯一拥有联合国产业分类中全部工业门类的国家。中国也是120多个国家最大的贸易伙伴,已经成为全球供应链网络的中心,中间品进出口占到相当高的比重。
根据世界银行和联合国贸发会议共同发布的“世界综合贸易解决方案”(WITS)数据库,观察全球近200个经济体从中国进口的商品,中间品在全部进口中的占比的中位数达到21.7%。疫情导致的中国工厂复工延迟,开始导致全球价值链运转放缓甚至在某些领域停止。已经出现多个案例表明全球价值链运转受到较大影响。现代汽车和双龙汽车(韩国品牌)已暂停汽车生产,原因是缺少从中国采购的一种配线部件,而菲亚特-克莱斯勒则警告称,欧洲可能出现供应中断。
科技行业也很脆弱,由于预期未来可能出现供应中断,受中国供应商影响的公司股价最初承受着压力。由于中国目前在全球价值链中的地位,使得这场疫情的影响超出了中国本身。很多国家也从中意识到全球价值链对于中国的依赖。可以说,这种“突如其来”的疫情,一定程度上相当于提供了一个“自然实验”,让人们可以感受到了“逆全球化”或者“经济脱钩”的巨大成本。
(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国际经济与贸易专业硕士生宋晋冀对此文亦有贡献)
来源:光明网-理论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