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月第二周,“也读点书”栏目都会如约而至,欢迎各位读者交流切磋。本期“也读点书”由沈书枝(作家)来为大家荐书。
©题图及上图为《人生果实》剧照
这是“也读点书”的第20期
—Vol.20—
一个从小在乡下长大的人,对于身边自然所感觉到的亲近,大约是油然而生的。到成年之后,倘若还没有完全忘记自己小时候从自然中所获得的体验,重新试图去了解和贴近身边的草木鸟兽,也就会是一种比较理所应当的爱好。个人的生命因在这些观察中获得补充,变得动人而丰盈。近些年来,随着自然文学和博物学的爱好在国内兴起,很多国外的自然文学著作译介进来,国内的自然与风土写作也在发展。在这个日渐寒冷的秋天,就让我们一起来了解一些近期优秀的自然文学作品,略作纸上遨游,到自然中去。

活山
[英]娜恩·谢泼德 著
管啸尘 译
文汇出版社
2018年10月版
娜恩·谢泼德1893年出生于苏格兰的阿伯丁,此后一生中都主要生活在这一地区。距离她家几英里之外,是苏格兰雄厚壮阔的凯恩戈姆山脉,这片巨鲸般起伏的高原山脉四季多风,植被低矮,域内有许多湖泊、河流及高峰,一年之中有一半时间被积雪覆盖。她从小对它充满兴趣,三十来岁以后,成为“山中狂热的漫游者和攀登者”。《活山》写于“二战”末期,那时谢泼德已在凯恩戈姆山脉行走了十几年,对它的了解也日益深刻。一开始,她像很多人一样,为高度的味道吸引,日复一日的陪伴之后,山的本质渐渐抵达内心。她所探索的凯恩戈姆,是充满颜色、声音、气味、触觉等感官体验的世界,是一种混合了看者心灵的现实。山脉、河流、雨水、云雾、冰雪、空气与光,是自然强大的“原生力”,正是和自然原生力的接触,唤醒了人“自身深处如风雪般深不可测的力量”。还有山间的生命:草木、鸟兽、昆虫,以及行走其间的人类。它们如同山间的岩石、土壤、水分一样,都是“活山”这一实体的一部分。山间的探索也帮助着她理解自身,对山的生命体察越深,对自己也就了解得越深。在高原中行走,她既有对美的十分敏锐的感受,同时在行动上又十分理性、清醒,表现一种理智与情感、行动与能力整体的协调与平衡。这一点,在整本书中时时都有体现。连同她的语言,也是充满克制、内敛而又细腻的情感。
大自然的社交网络
[德]彼得·渥雷本 著
周海燕、吴志鹏 译
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2018年4月版
说到地球的生态系统,我们很多人所能联想到的,大约是中学课本上的一幅图:太阳作为能源的提供者,照耀大地,植物是生产者,食草的昆虫是初级消费者,吃昆虫的青蛙是次级消费者,吃青蛙的蛇是三级消费者,而吃蛇的老鹰是四级消费者。老鹰同时吃食草的兔子,也是次级消费者。蚯蚓在土壤中,是分解者。
而实际的生态系统,绝不像图表那样一目了然、稳定不变,它比人们所能看到、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人类最繁难的钟表,不及其细密程度的万分之一。大自然中不仅是齿轮与齿轮的咬合,更是所有一切都与其他要素交织成一张大网。大网又伸出无比细致的分支,以至人类根本无法领略其全貌。
彼得·渥雷本的《大自然的社交网络》,便可以说是一本关于大自然的生态网络的有趣的显微与切片,向人们揭示出许多意想不到的现象,其背后所隐匿的生物之间复杂而奇妙的联系。那些保护自然的措施本身,也经常会引起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比如,19世纪黄石公园的狼群被猎杀殆尽,食草动物的数量剧增,草地与河岸边的青草与树叶消失,进而导致鸟类种群数量下降,河狸找不到食物,从河流中消失。失去植被保护的河岸变得贫瘠,河床松动,最终导致公园大水频发,河流改道。直到几十年后,人们重新引进狼群,鹿的数量减少,问题才得到改善。那么事情至此,是否可以确定其联系便仅仅如此?但实际上这一切比想象的更加复杂,公园湖中出现的割喉鳟,可能也导致了鹿的数量的减少,而它们之间连接的线索则是黑熊。不同的是黑熊喜欢捕食强壮的新生代,从而使得鹿群日益老龄化,导致新的问题产生。狼群在黄石公园外依旧被养牛人猎杀,在过去一些年里,使得公园里的动物种类也再一次减少。生态系统问题的解决远非一劳永逸,一个小小的举动,也可能会造成巨大的影响,并在相互作用中变动下去。因为这种我们人类永远也无法一一探索厘清的复杂关系,作者对自然所持有的态度,是“不到必要关头,最好不要干涉大自然”。“只有当人们彻底收手,任由大自然的万物自生自灭,才有可能出现惊喜。”
丛中鸟:观鸟的社会史
[英]斯蒂芬·莫斯 著
刘天天、王颖 译
北京大学出版社
2019年1月版
斯蒂芬·莫斯是英国BBC自然频道观鸟节目的制片人,在《卫报》开设有观鸟专栏,有多本博物学的著作。《丛中鸟:观鸟的社会史》是一本讲述人类观鸟历史的书,而非识别鸟类的图鉴。但也正因其是社会史,所以即使是对鸟类一无所知的人,也可以津津有味地读下去。这本书以英国的观鸟历史为主体,也涉及其他地区,细致地梳理了从远古时期到现在观鸟这一活动的萌发、形成、发展的历史,也反映了欧洲人和北美人与鸟类、自然之间关系的发展演变。虽然远古人类很早就意识到鸟的存在,并形之以图画,但大多数时候,只是单纯地“看到鸟”,和现代意义上的以获得乐趣为主要目的的观鸟全不相同。在中世纪,鸟基本上被完全忽视,除了把它们抓来吃掉以外,大部分人对鸟一无所知。直到17至18世纪,随着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的转变,人们与土地的隔绝使得他们重新去探索野外,启蒙运动的行进,剥离了几个世纪以来对自然的迷信与恐惧,对鸟类除了吃以外的其他兴趣才得以发展。作者将生活在18世纪中叶的吉尔伯特·怀特视为第一位现代意义上的观鸟人,他所写的《塞尔彭博物志》中有着对鸟类谨慎而准确的观察,将鸟儿视为一种人们可以欣赏、享受的快乐,而非人类单方面利用的资源。在其后一百多年的时间里,对于收集鸟类标本的痴迷,仍在整个鸟类学界中占有主导地位。维多利亚时代,对博物学的爱好缓解了中产阶级生活中最大的烦忧无聊,因而一跃成为广受欢迎与推崇的活动。人们热衷于收集自然物件,在会客厅中骄傲地向人展示。这一时期,猎取鸟类,制作标本成为一大时尚,女士的帽子上装饰着美丽的羽毛与鸟类标本。其后,随着对动物自身内在价值的发现,动物保护的观念才逐渐兴起,鸟类保护协会成立,法典中出现了第一部鸟类保护的法规。与此同时,对鸟类的科学研究也在发展。“二战”以后,得益于动物行为学的发展以及技术的进步、汽车保有量的迅速增加,还有社会的剧烈变动,观鸟从中上阶层的专有活动,最终发展为如今我们熟悉的大众参与的活动。了解了这些历史,下一次我们再在树林中听见鸟的鸣声,也许会有不一样的亲切感,以及一种想深切探究它们的冲动,因为我们已经知道,在这些美丽的生物身上,蕴藏着多么来之不易的自由。
无尽绿
宋乐天 著
北京大学出版社
2019年7月版
在新浪微博上关注“杭州宋乐天”的人,大约都对她所拍摄的以西湖为代表的杭州的风景与人情感到非常亲近与熟悉了。像我这种从小在南方长大,如今在北方工作、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家乡的人,很多时候,也是靠她一年四季中跟随节序物候的照片,所引起、纾解的一种广泛的、对南方的乡愁,来支撑度过许多荒凉的时刻。《无尽绿》的内容,是作者十多年间所写的关于浙江的风土,我们可以把它理解成为一种更广泛的江南地域的记录,有关于故乡,也有博物考证,以及现时的风俗世情的观看记录。从春日的紫云英、看麦娘到清明时的清明果,立夏的乌糯米饭和夏日取凉的木莲豆腐,秋日的满陇桂雨,在风景与植物的优美之外,它接续的是自民国以来周作人的一部分散文的写作传统与用意,文字淡雅,情感平正,不仅仅是记录风土的名目,而更着眼于风土与人发生的关系:这里的人不止是作为一个观察者与实践者的自己,更代表着平民社会的世俗群体。如作者所说,“写家乡风土,除了补充‘地方知识’,便是想把存在过和存在着的、普通人生活里恒常的一面,记录一二。”文字中也充满一种“有情”,作者不止一次地写到,身处剧烈变化的时代的我们,经历过旧的农业社会长大的我们,终究还能在一些节序的传统里,感受到历久不变的情感与事物,从而使我们的生命与先人的生命发生沟通与连接。看似柔弱的植物,在这时也拥有了如同建筑般坚实的意义。沈书枝
1984年生,皖南人。未入门的植物爱好者,已离乡的乡下人,有散文集《八九十枝花》《燕子最后飞去了哪里》《拔蒲歌》。这是“也读点书”的第20期
—Vol.20—
每月第二周,
“也读点书”栏目都会如约而至。
每一份书单,都值得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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